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逆旅深处即吾乡——写在中秋前夜



作者:文/18级广播电视编导 邹济予






  许多年后,我仍会记得2018年9月6日那个收拾行囊离家的下午。尽管彼时的我,并没有意识到这次离开对我的意义。
  在那之前,我以为成长与独立是一个渐进而缓慢的过程,可对于如今卧床无法下地的我来说,成长与苦难合谋组织了一次袭击。使我猛然惊醒,那些让人心智成熟之物,总是能在一瞬间改变一个人。
  七号离开成都时,陪伴我的只有母亲。初到北京的那夜,天上没有月亮,只有几缕浓稠的黑云,稀释着天空中本就淡薄的光亮。吃晚饭时,母亲显得很沉默,好几次把脸扭到我看不见的方向。我喉头有些哽,但终究没想好该说什么。没过多久,心里隐隐的莫名愧疚便被对明日的绮丽幻想给淹没了。
  接下来的几天也是无言,我和母亲只用了不到两天处理琐事。还未报道,我们却已无事可做。十号晚上,我收到了母亲的信息,告诉我她改订了明天上午的车票。话语很简洁,看不出任何感情波动。我斟酌了好久,终于回复了两个字:“好的。”
  夜里,我的心跟玻璃外的月亮一样都隐隐绰绰的,虽仍被初来的新鲜感和美好的错觉所笼罩,但却萌生了第一丝对家的思念。故乡的人和事于我,就像村上春树笔下的春天的小熊,温暖、可爱又清新。
  军训出发前的晚上,父亲赶来了,紧密的日程安排只给我们父子二人留了几个小时。一同用过晚餐,我领着他到我房间去看看。这是我第一次住校,本以为他会叮嘱我一番。未曾想在放下我的行李后,他环视房间一周,只说了一句话:“你这儿还蛮不错的嘛。”可能他之后还说了一些话吧,但我只记住了这一句,一句带着父亲惯有的含蓄的话。
  记得曾经他向我提起过,在他十八岁离家以前,爷爷几乎从不同他讲社会上的事。当他高考后猝然离开家乡,进入社会,爷爷这才惊悟,于是便以几天一封的频率给他写信,教他为人处事的经验。如今我也年届十八,亦是离乡求学,我不知道父亲是否教会了我足够多的东西,但那句含蓄的话,想必是包含了对我的肯定与期望吧。无论我有没有做好十全的准备,都只能独自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。这一切,当时送走父亲的我并没有想得很明白。我未能及时地理解:这一别,两千公里的距离便从此割断了我与过往十八年人生的纽带。在那之后,无论我朝着哪个方向奔跑,都只会离故乡与童年越来越远。
  今天,是军训第八天,右脚骨折的旧伤突然复发。当尖山咀和凤凰岭的峦痕都已隐没在黑暗中,我强忍剧痛单脚跳回了宿舍。肉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无助几乎摧毁了我的神智。空荡荡的营地里,只有猎猎冷风在肆意扫荡,三排晾衣杆上的衣物被打得翻飞作响。那一刻,歪在营门口的我恍然惊觉,原来真正的思念从来就不是什么春天的小熊,它更像是这一阵风。不期而至,直击心底。仿佛思念这个词,带着与生俱来的冷色调。
  宿舍小屋里,充满着又湿又重的沉默。那是不存在人的低语,是活着的人的叹息。在静穆中,我愈发感到自己是自由而脆弱的。龙应台对亲情有一段著名的论述,以往我总觉得它矫情。可当我与父母的联系只能靠一段电波维系时,我才发现我正是那个挥手说着不必送的人。迟钝如我,十几天来一直被错觉和虚妄的新鲜感控制,时至今日,才觉出父母在分别之际那几乎掩不住的深情与离愁。两次分别,我都在恍惚中视而不见,以至如今只能以文字来回忆那些逝去的珍贵。
  窗外中天的月光绵长而阴冷,带给离人无边的寒意。明日,我将第一次独自度过一个中秋。我终于理解了那见月如见人的思念。
  手机忽然震动,眼前跳出父亲的一句话。依旧是那么含蓄:“别太勉强,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。”我刮了刮眼角,呼出一口气,斟酌良久,回复道:“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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